GRAS vs NDI vs Novel Food：功能食品/保健品新原料欧美准入路径选择与实操对比

一、一个原料三种命运：新食品原料的全球准入困局

2026年3月，FDA确认GRAS改革拟议规则正在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OMB）审查中，预计2026年春夏发布。这条消息震动了整个功能食品和保健品行业——这意味着延续了数十年的GRAS自愿通知制度可能终结，取而代之的将是强制性的FDA审查。

同样在2026年初，恒瑞医药旗下的恒瑞（青岛）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向EFSA提交了2'-岩藻糖基乳糖（2'-FL）的欧盟Novel Food新申请，这是中国原料企业在欧盟Novel Food路径上的最新动作。而在此前的2026年2月，β-NMN（β-烟酰胺单核苷酸）也由Borealis Pharma Manufacturing B.V.提交了新的EU Novel Food申请。

这三个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是同一个核心问题：当一种新原料想要进入不同国家的功能食品/保健品市场，应该走哪条合规路径？

在中国企业出海过程中，最常见的困惑就是GRAS、NDI和Novel Food三者之间的关系。有人以为拿到GRAS"No Questions"函就万事大吉，结果产品被FDA按NDI违规扣留；有人以为EU Novel Food审批只要6个月，结果卡在EFSA的补充资料循环里整整两年半。要做出正确的路径选择，必须理解每个体系的法律基础、适用边界和实际操作细节。

二、三大路径概览与法律基础

2.1 GRAS（Generally Recognized as Safe）

法律基础：FD&C Act第201(s)条（21 USC § 321(s)），FDA食品添加剂法规（21 CFR 170-189）

核心逻辑：如果某种物质在食品中的使用被普遍认为安全的——安全评估由有资质的专家基于公开的科学数据完成——那么它不属于"食品添加剂"，无需走食品添加剂审批流程。

GRAS有两种实现方式：

方式	描述	周期	费用
GRAS自认定（Self-GRAS）	企业自行组织专家小组评估安全性并出具结论	3-6个月	$50,000-150,000
GRAS通知（GRAS Notification）	向FDA提交GRAS结论，FDA审核后出具"No Questions"或"Objection"函	6-12个月	$50,000-200,000+

2.2 NDI（New Dietary Ingredient）

法律基础：FD&C Act第413条（21 USC § 350b），DSHEA（1994年《膳食补充剂健康教育法》）

核心逻辑：任何在1994年10月15日之前未在美国膳食补充剂市场上市的膳食成分，都被定义为"新膳食成分"（NDI）。含有NDI的产品必须在上市前至少75天向FDA提交NDI通知（NDIN），提供证明该成分"合理预期安全"的证据。

2.3 EU Novel Food

法律基础：Regulation (EU) 2015/2283（《欧盟新食品条例》）

核心逻辑：在1997年5月15日之前未在欧盟范围内作为食品被大量消费的食品/成分，都属于"Novel Food"，必须经过EFSA（欧洲食品安全局）的安全评估和欧盟委员会的授权后才能上市。

三、三大路径的适用边界

3.1 产品类型维度

产品类型	GRAS	NDI	EU Novel Food
普通食品成分/添加剂	✅ 主要适用	❌ 不适用	视情况适用
膳食补充剂成分	✅ 可能适用	✅ 主要适用	✅ 适用
功能食品成分	✅ 主要适用	❌ 不适用	✅ 主要适用
特殊医学用途食品	⚠️ 部分适用	❌ 不适用	⚠️ 不同路径

GRAS覆盖的范围最广，它解决的是"这个成分是否可以安全地添加到食品中"的问题。NDI解决的是"这个成分是否可以作为膳食补充剂的成分安全使用"的问题。EU Novel Food解决的是"这种食品/成分是否可以在欧盟市场上销售"的问题。

3.2 关键区别：GRAS与NDI不是互斥的

这是中国企业最容易误解的地方。GRAS和NDI不是"二选一"的关系——它们解决的是不同层面的问题：

GRAS证明的是成分在食品中使用的一般安全性
NDI证明的是成分作为膳食补充剂成分的安全性

FDA的立场是：即使一种成分已经获得了GRAS状态，如果它作为膳食补充剂成分在1994年10月15日之前没有在美国市场销售过，含有该成分的膳食补充剂仍然需要提交NDI通知。

反过来，提交了NDI通知也不意味着该成分自动获得GRAS状态——NDI通知仅覆盖膳食补充剂用途。

四、GRAS路径详解

4.1 GRAS自认定流程

GRAS自认定是企业内部的安全评估过程，不要求向FDA提交。流程如下：

数据收集（2-4个月）：收集该成分的毒理学数据、人体试验数据、暴露量评估、制造工艺信息
专家小组组建：通常需要3-5名具有相关领域资质的独立专家
安全评估（1-2个月）：专家小组基于"普遍认可"标准评估安全性
出具GRAS结论：专家签发GRAS认定函

4.2 GRAS通知流程

企业在完成自认定后，可以选择向FDA提交GRAS通知（GRN）：

准备提交卷宗：包括成分描述、制造工艺、使用条件、暴露量评估、安全数据、专家小组意见
FDA受理：FDA确认卷宗完整后开始审查
FDA审查（约6个月）：FDA审核安全数据和GRAS结论
FDA回函：FDA出具以下三种回函之一：
- "FDA has no questions"（无异议）——最理想结果
- "FDA has questions"（有异议）——GRAS结论不被认可
- "At the notifier's request, FDA ceased to evaluate"——企业撤回

从FDA的公开数据来看，2024-2025年间提交的GRAS通知中，约75-80%获得"No Questions"回函。但FDA也明确表示，获得"No Questions"不等于FDA"批准"了该成分——它只是表示FDA对企业的GRAS结论目前没有异议。

4.3 GRAS改革的重大变化

FDA在2026年Human Foods Program优先事项中明确表示，将发布拟议规则，要求所有声称GRAS状态的物质必须向FDA提交GRAS通知。这将从根本上改变GRAS制度：

现状：企业可以选择不通知FDA，自行认定GRAS（所谓"GRAS漏洞"）
改革后：所有新的GRAS认定必须通知FDA，企业不能再"秘密"自认定
影响：新原料的市场准入周期可能从3-6个月延长到6-12个月

多个州（加州、纽约、新泽西）也在推进各自的食品成分安全法规，即使联邦规则尚未最终确定，企业也可能面临州级的额外要求。

五、NDI路径详解

5.1 NDI通知的法律要求

根据DSHEA第413条，以下情况必须提交NDI通知：

膳食成分在1994年10月15日之前未在美国膳食补充剂市场销售
且该成分不在"已存在于食品供应中作为食品使用的成分"的豁免范围内

通知必须在产品首次上市至少75天前提交。FDA有75天的审查期。

5.2 NDI通知内容要求

一份完整的NDI通知需要包含：

部分	内容	要求
成分描述	名称、来源、制造工艺、规格	详细、可复现
使用历史	1994年前的市场销售证据（如适用）	文献、销售记录
安全数据	毒理学研究、临床数据、暴露量	基于科学证据
建议使用条件	剂量、剂型、目标人群	明确、合理
行政信息	申请人、联系方式、保密要求	FDA格式

5.3 FDA的审查和回应

FDA在收到NDI通知后，可能的回应包括：

无异议：FDA没有提出安全问题
安全顾虑：FDA认为提供的安全数据不足以证明"合理预期安全"
身份/规格问题：FDA认为成分描述不够清晰

FDA会在75天内完成审查，但企业不等FDA回复就可以在75天等待期结束后上市产品——除非FDA明确提出安全异议。需要注意的是，FDA对NDI通知的审查标准一直在收紧。2026年，FDA计划发布NDI最终指南，进一步明确安全性和身份信息的要求。

5.4 Import Alert 54-18的执法工具

如果含有NDI的产品未提交75天通知即上市，FDA可以依据Import Alert 54-18实施DWPE（无检验扣留）。这条Alert于2021年3月首次发布，FDA明确表示它是广泛针对所有NDI的，不限于特定成分。

六、EU Novel Food路径详解

6.1 Novel Food的六大类别

根据Regulation (EU) 2015/2283第3条，Novel Food包括：

新型食品：使用尚未用于人类食用的新工艺生产的食品
新型来源：从新来源（如昆虫、微生物）获得的食品
新型工程纳米材料：含工程纳米材料的食品
新型微生物：使用新微生物菌种的食品
来自新植物的食品：来自新植物品种或植物部位的食品
传统第三国食品：在第三国有安全食用历史但在欧盟没有的食品

6.2 申请流程

EU Novel Food的申请流程是最复杂、周期最长的：

阶段	负责方	法定时间	实际时间
卷宗提交与验证	欧盟委员会（EC）	30个工作日	1-3个月
适合性检查	EFSA	30个工作日	1-3个月
科学风险评估	EFSA	9个月	12-30个月
风险管理和授权	EC + 成员国	7个月	7-12个月
总计		~18个月	24-48个月

从EFSA公布的数据来看，实际评估时间远超法定的9个月。主要原因是EFSA通常会发出多轮补充资料请求（RFI），每次RFI都会暂停评估计时。截至2026年3月，EFSA的平均评估时间约为2.5年，部分复杂案例（如CBD）甚至超过4年。

6.3 申请卷宗要求

EU Novel Food的卷宗要求远比GRAS或NDI严格。核心内容包括：

成分表征：详细的化学组成、结构、规格
制造工艺：完整的生产工艺描述、HACCP计划
毒理学数据：90天经口毒性试验、遗传毒性试验、亚慢性毒性试验、致畸性评估
人体数据：临床试验或人群暴露数据（如适用）
过敏原评估：潜在的致敏性分析
营养评估：对营养摄入的影响
暴露量评估：欧盟人群的预估摄入量
稳定性数据：货架期和储存条件

毒理学研究通常是最耗时和昂贵的部分，仅这部分就可能花费$150,000-300,000，耗时12-18个月。

6.4 传统第三国食品的简化路径

Regulation (EU) 2015/2283为"传统第三国食品"提供了一条简化路径。如果一种食品在至少一个第三国有25年以上的安全食用历史，申请人可以提交历史安全食用证据而非完整的毒理学数据包。

但这条简化路径只适用于"传统食品"——如果食品经过了现代加工工艺的显著改变，仍然需要走完整的Novel Food申请流程。

6.5 2026年Q1 Novel Food动态

根据CIRS Group对EFSA公开数据的统计，2026年Q1：

EC批准了3种新Novel Food
EFSA收到了7份新卷宗（3份新NF、3份传统食品、1份修改申请）
EFSA验证了9份卷宗
EFSA发表了2份科学意见

中国企业也在积极进入EU Novel Food领域。2026年Q1验证的卷宗中，恒瑞（青岛）生物技术的2'-FL和临沂优康生物的裂殖壶菌油都来自中国企业。

七、三大路径实操对比

7.1 核心指标对比

指标	GRAS通知	NDI通知	EU Novel Food
法律性质	自愿通知（可能变为强制）	强制通知	强制审批
审查机构	FDA CFSAN	FDA CFSAN	EFSA + EC
法定周期	6-12个月	75天	18个月
实际周期	6-12个月	75天-6个月	24-48个月
数据要求	中等	中等	高（含完整毒理包）
首次投入	$50,000-200,000	$30,000-100,000	$300,000-500,000+
结果	No Questions函	无异议函	EU授权条例
覆盖范围	美国食品用途	美国膳食补充剂	欧盟全品类

7.2 时间线对比

以一个全新的植物提取物为例：

GRAS路线（美国食品用途）：准备数据3-6个月 + FDA审查6-12个月 = 9-18个月
NDI路线（美国膳食补充剂用途）：准备数据3-6个月 + 75天等待期 = 5-8个月
EU Novel Food路线（欧盟市场）：准备数据（含毒理学）12-18个月 + EFSA评估2-3年 + EC授权7个月 = 3.5-5年

八、中国原料企业的路径选择策略

8.1 先美后欧：性价比最高的路径

从时间和成本角度看，先通过GRAS或NDI进入美国市场，再准备EU Novel Food申请是最常见的策略。原因如下：

GRAS/NDI的数据包可以作为EU Novel Food卷宗的基础
在美国市场的销售记录可以补充安全食用证据
美国市场的收入可以支持EU申请的高额费用

8.2 原料类型与路径匹配

原料类型	推荐路径	理由
传统食品成分/提取物	GRAS → NDI	有安全食用历史，GRAS通过率高
新型发酵/生物工程成分	GRAS通知 → EU Novel Food	需要完整毒理数据，两个市场都需要
中草药/传统药食同源	NDI + GRAS	在美国可能有NDI要求，需要安全数据
合生元/益生菌新菌株	GRAS + EU Novel Food	两个市场的审批标准都高
新型蛋白（精准发酵等）	GRAS通知（美国）+ EU Novel Food	美国通过GRAS约12个月，欧盟至今零批准

8.3 常见错误与规避

错误一：拿到GRAS No Questions就以为可以卖膳食补充剂。事实：如果该成分是NDI，仍需提交NDIN
错误二：以为GRAS自认定和GRAS通知等效。事实：虽然法律上Self-GRAS有效，但渠道商和零售商通常要求FDA的No Questions函
错误三：同时提交GRAS和NDI但数据包不一致。事实：FDA会交叉比对两份卷宗，数据不一致会引发质疑
错误四：低估EU Novel Food的时间和费用。事实：从准备数据到获得授权，全程3-5年是常态

九、UK Novel Food：脱欧后的独立路径

英国脱欧后建立了自己的Novel Food审批体系，由Food Standards Agency（FSA）和Food Standards Scotland（FSS）负责评估。基本流程与EU相似，但有几个关键区别：

独立的评估机构（FSA/FSS而非EFSA）
独立的授权决定（由各UK地区部长做出）
独立的授权清单

截至2026年3月，UK Novel Food的流程已基本成熟。FSA在2026年2月更新了申请流程图，明确了各阶段的时间节点。对于同时瞄准EU和UK市场的企业，目前需要分别提交两份申请——但数据包可以复用。

十、2026年监管趋势与展望

10.1 GRAS改革的影响

FDA拟议的GRAS改革规则预计将在2026年春夏发布。如果最终规则要求所有新的GRAS认定必须通知FDA，这将：

延长新原料的市场准入周期
增加合规成本
提高透明度，但也可能增加FDA的工作积压

对于正在准备GRAS自认定的企业，建议考虑直接走GRAS通知路径，以提前适应改革后的要求。

10.2 EU Biotech Act与Novel Food

欧盟在2026年的《生物技术法案》（Biotech Act）中引入了监管沙盒（Regulatory Sandbox）机制，但Novel Food目前被排除在沙盒之外。行业组织正在游说将Novel Food纳入沙盒，以加速EFSA的评估过程。

从行业反馈来看，EFSA的平均评估时间（2.5年）与FDA GRAS路径（约1年）之间的巨大差距，已经成为欧盟食品创新的主要瓶颈。精度发酵蛋白是一个典型案例：截至2026年，多种精度发酵蛋白已通过美国GRAS路径获准上市，但欧盟至今未批准任何一种精度发酵蛋白成分的Novel Food申请。

10.3 NDI最终指南

FDA计划在2026年发布NDI最终指南，这将是自1994年DSHEA立法以来对NDI通知要求的首次全面明确。预计最终指南将：

明确安全性和身份信息的数据要求
提供"1994年前已上市"的举证标准
简化FDA对NDI通知的审查流程，确保符合法定的75天时间线

十一、FAQ

Q1：一种成分同时是GRAS和NDI，怎么处理？

两者不冲突。GRAS解决的是食品用途的安全性，NDI解决的是膳食补充剂用途的安全性。如果该成分将同时用于食品和膳食补充剂，建议两个都做——先GRAS通知（覆盖食品用途），再NDI通知（覆盖补充剂用途）。

Q2：GRAS自认定在法律上是否等同于GRAS通知？

法律效力上是等同的——两者都是合法的GRAS确立方式。但在市场接受度上差距很大。零售商、渠道商和专业买家通常要求看到FDA的No Questions函。GRAS改革后，自认定路径可能被取消。

Q3：EU Novel Food批准后，英国是否自动认可？

不再自动认可。脱欧后，英国建立了独立的授权体系。但UK FSA在评估时会参考EFSA的科学意见，所以获得EU授权后再申请UK授权通常会更顺利。

Q4：NDI通知是否需要人体临床试验数据？

不是必须的。FDA接受的安全证据包括：体外和动物毒理学数据、人体暴露/观察数据、安全食用历史文献等。只有在以上数据不足以证明安全性时，才需要临床数据。从实际操作来看，大约70%的NDI通知不包含临床试验数据。

Q5：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功能食品原料，最经济的合规路径是什么？

如果原料在1994年前有安全食用历史，先做文献综述确认是否已有GRAS状态。如果是全新的生物工程成分，走GRAS通知路径。如果目标是膳食补充剂市场，走NDI通知路径。预算允许的话，两条路径同时进行。

Q6：EU Novel Food申请中"通知研究"（Notification of Studies）是什么要求？

根据EU Regulation 2015/2283第13条，支持申请的所有研究必须在开始前在EFSA的研究通知数据库中登记。这是为了确保研究的透明度和可追溯性。未通知的研究可能不被EFSA接受。

Q7：CBD在EU Novel Food中的审批进展如何？

截至2026年初，EFSA对CBD的评估仍处于暂停状态，原因是毒理学数据、药物相互作用和长期效应方面的数据缺口。已提交的20份CBD卷宗（4份合成CBD、16份大麻提取CBD）全部在等待新数据。EFSA在2026年的更新声明中确认了这一状况。

Q8：传统中草药在EU可以通过"传统第三国食品"简化路径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证明该草药在至少一个第三国有25年以上的作为食品的安全食用历史。在中国，很多传统草药是作为药品而非食品使用的，这可能不满足"作为食品"的要求。建议在提交前先咨询欧盟成员国的Competent Authority，确认产品是否被视为Novel Food。

参考资源

FDA Human Foods Program 2026 Priority Deliverables — GRAS改革和NDI指南2026年优先事项
FDA GRAS Notice Inventory — 所有已提交GRAS通知的查询数据库
SGS: Choosing the Right US Regulatory Pathway — GRAS与NDI路径选择对比
EU Novel Food Regulation 2015/2283 — 欧盟新食品条例原文
EFSA Novel Food Application Process — EFSA新食品申请流程说明
CIRS Group: EU Novel Food Q1 2026 Updates — 2026年Q1欧盟Novel Food申请统计
REACH24H: GRAS vs NDI Path Selection — 中国企业GRAS/NDI路径选择指南
Precision Fermentation EU vs US Approval Gap — 精准发酵成分欧美审批差异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