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2日，科伦博泰（6990.HK）宣布其PD-1 x VEGF双特异性抗体SKB118（海外代号CR-001）获得中国CDE的临床试验批准。三个月前的1月，美国合作方Crescent Biopharma已获得FDA的IND许可，启动全球ASCEND I/II期临床试验，计划入组最多290名晚期实体瘤患者。
几乎同一时间，康方生物（9926.HK）的依沃西单抗（ivonescimab）正在等待FDA的审批决定——预计2026年11月出结果。这款全球首个获批的PD-1/VEGF双抗，在HARMONi-2研究中头对头击败了帕博利珠单抗（K药），在2026版CSCO NSCLC指南中获得了I级推荐。其OS数据将在2026年ASCO年会全体大会上作口头报告。
两条路径、两个产品、两种License-Out模式——但指向同一个结论：PD-1 x VEGF双抗正在成为继PD-1单抗之后，肿瘤免疫治疗的下一个核心支柱。
为什么是PD-1和VEGF这两个靶点？
单独来看，这两个靶点都不新鲜。PD-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K药、O药、国产的卡瑞利珠单抗等）已经在十多种适应症中获批；VEGF抗血管生成药物（贝伐珠单抗等）的临床使用历史超过20年。
但把两者组合到一个分子里，药理学上有互补效应：
- PD-1抑制恢复T细胞识别和杀伤肿瘤的能力，但"冷肿瘤"中T细胞浸润不足时效果有限
- VEGF阻断切断肿瘤新生血管的供给，同时能"正常化"肿瘤血管微环境，改善免疫细胞在肿瘤局部的浸润和分布
- 双管齐下相当于同时解除免疫抑制和改善免疫细胞到达肿瘤的"通道"
临床实践中，PD-1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的方案已在肝癌、肾癌、子宫内膜癌等多个适应症中获批。双特异性抗体的优势在于用一个分子完成两种机制的协同，理论上给药更简便、暴露量更可控、患者依从性更好。
从制药工艺来看，这并不简单。PD-1 x VEGF双抗需要同时保持对两个靶点的高亲和力，且不能形成无功能的错配聚体。SKB118采用的是四价（tetravalent）设计，能同时结合两个PD-1和两个VEGF分子。依沃西单抗也采用了类似策略。
依沃西单抗：从中国数据到全球申报
康方生物的依沃西单抗目前是这个赛道最领先的产品。
国内已获批适应症： 依沃西单抗已在中国获批多个NSCLC适应症，覆盖一线和后线。2026版CSCO NSCLC指南中，依沃西单抗单药获得PD-L1 TPS ≥1%一线鳞癌和非鳞癌的I级推荐，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获得一线鳞癌的II级推荐。
HARMONi-2研究的突破性数据： 这项III期研究头对头比较了依沃西单抗单药与帕博利珠单抗单药在PD-L1阳性一线NSCLC中的疗效。依沃西单抗在PFS（无进展生存期）上击败了K药。这在业内引发了巨大关注——K药是2025年全球销售额最高的药物（约290亿美元），能在一个头对头III期中赢它，意味着免疫治疗的"标准"可能被重新定义。
HARMONi-A的OS数据： 这项针对EGFR突变、EGFR-TKI治疗后进展的非鳞NSCLC的III期研究，在2025年4月数据截止时（中位随访32.5个月）显示：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对比单纯化疗，死亡风险降低26%（中位OS 16.8个月 vs 14.1个月）。
FDA的BLA： Summit Therapeutics（NASDAQ: SMMT）持有依沃西单抗在中国以外的权益。2026年11月的FDA决定将聚焦于HARMONi研究人群（EGFR突变、TKI经治的非鳞NSCLC）。
Summit还在推进全球III期HARMONi-3研究，纳入一线鳞癌和非鳞NSCLC。2026年4月公布的Q1进展显示，鳞癌队列的期中PFS分析未达到提前申报的阈值，但最终PFS分析仍预计在2026年下半年读出。非鳞队列的PFS数据预计2027年上半年。
值得注意的是，默克（Merck）也在AACR 2026上展示了其PD-1/VEGF双抗项目的数据——这意味着跨国大药企也在跟进这个靶点组合。
SKB118：科伦博泰和Crescent的"反向License-In"模式
如果说依沃西单抗是"中国研发 → 海外License-Out"的经典模式，SKB118/CR-001则是一个更有意思的"反向"案例。
交易结构： 2025年12月，科伦博泰与美国Crescent Biopharma达成战略合作——Crescent将SKB118（在其体系内代号CR-001）在大中华区（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台湾）的研发、生产和商业化权益授予科伦博泰。换句话说，这是一个美国公司授权中国公司的License-In交易。
双重推进： Crescent于2026年1月获得FDA IND许可，启动全球ASCEND I/II期研究。科伦博泰于2026年5月获得中国CDE IND许可，计划在2026年上半年启动中国I/II期试验。
科伦博泰CEO葛均友在公告中表示："基于我们的ADC+IO策略，将积极探索SKB118与科伦博泰自有ADC资产联合用药的可能性，释放产品组合的协同价值。"
这个策略值得关注。科伦博泰的核心竞争力在ADC领域——其TROP2 ADC（sac-TMT，拓达维）已在全球多个市场获批或申报。如果PD-1 x VEGF双抗能作为免疫治疗"骨架"，与ADC联合使用，理论上可以实现免疫激活+靶向杀伤的双重效应。Crescent也在规划CR-001与CR-002、CR-003等多个ADC的联合用药研究。
赛道格局与竞争态势
截至2026年5月，全球PD-1 x VEGF双抗管线的竞争格局：
| 产品 | 企业 | 最高阶段 | 核心市场 |
|---|---|---|---|
| 依沃西单抗（ivonescimab） | 康方/Summit | 已获批（中国）；BLA审评中（美国） | 中国、美国 |
| SKB118/CR-001 | 科伦博泰/Crescent | I/II期（中美同步） | 中国、全球 |
| RC148 | 荣昌生物/AbbVie | I/II期 | 全球（AbbVie $5.6B引进） |
| MK-2010/LM-299 | Merck/LaNova（中国生物制药） | I/II期（ORR 55% at AACR 2026） | 全球 |
2026年1月，AbbVie以6.5亿美元首付款、总价最高56亿美元引进了荣昌生物（RemeGen，688331.SH/09995.HK）的PD-1/VEGF双抗RC148，获得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权益。这是2026年初JPM大会上最受关注的交易之一，也印证了跨国大药企对中国双抗资产的持续重注。
默克的MK-2010（2024年从LaNova Medicines引进，后者已被中国生物制药收购）在AACR 2026上展示了I/II期数据：在NSCLC一线扩展队列中，20mg/kg Q3W组的未确认ORR达到55%，30mg/kg组为44%（整体NSCLC队列ORR分别为30%和28%）。Jefferies分析师认为数据"看起来具有竞争力"，方向性地支持MK-2010的疗效可能与依沃西单抗相当，但要在后续临床中证明ORR能转化为生存获益。
值得注意的是，Summit在2026年5月初披露HARMONi-3鳞癌队列的期中PFS分析未达到提前申报的阈值，股价单日下跌约26%。这意味着依沃西单抗在全球一线鳞癌NSCLC中并非没有挑战——最终PFS数据仍要等2026年下半年读出，但这一挫折提醒市场：头对头击败K药并不容易复制到所有亚组。
默克的加入说明大药企已经认可了这个靶点组合的商业价值。而对中国企业来说，时间窗口正在收窄——先发优势能否转化为持久的市场地位，取决于临床数据的深度和全球注册的执行力。
对中国生物药License-Out的启示
第一，"Best-in-Class"比"First-in-Class"更重要。 依沃西单抗虽然不是PD-1 x VEGF的概念首创者，但凭借头对头击败K药的HARMONi-2数据，建立了差异化地位。海外合作伙伴Summit据此获得了FDA的受理。数据硬，才有议价权。
第二，中美双报的时机选择。 SKB118采取的是FDA IND先行、CDE IND跟上的策略。对于有美国合作伙伴的项目，先拿到FDA的IND再回中国申报，可以利用FDA的临床数据要求倒逼中国试验设计的高标准。但反过来也有成本——如果中国患者的用药需求紧迫，延迟国内开发可能错失市场窗口。
第三，联合用药策略决定天花板。 PD-1 x VEGF双抗单药的天花板有限——从依沃西单抗的数据看，一线单药在PD-L1高表达患者中有效，但联合化疗的覆盖面更广。科伦博泰的"ADC+IO"策略如果能在临床中验证，将进一步打开想象空间。对于其他中国双抗企业来说，与其只盯着单一靶点组合，不如提前规划联合用药的管线矩阵。
第四，注意全球专利布局。 PD-1 x VEGF双抗的靶点组合本身不构成专利壁垒，但具体的分子设计、Fc工程化改造、四价结构等可以形成专利护城河。在进行License-Out谈判前，确保核心专利已在目标市场提交或授权。
参考资源
- Summit Therapeutics Q1 2026 Financial Results — 依沃西单抗全球开发进展与HARMONi-3试验最新状态
- 康方生物 依沃西单抗CSCO 2026指南推荐公告 — 2026版CSCO NSCLC指南中依沃西单抗的多项推荐更新
- 科伦博泰SKB118 IND公告 — CDE批准PD-1 x VEGF双抗SKB118临床试验
- Crescent Biopharma Q1 2026 Pipeline Update — ASCEND全球试验进展与ADC联合用药计划
- AbbVie-RemeGen RC148 Licensing Agreement — AbbVie引进荣昌生物PD-1/VEGF双抗RC148的交易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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