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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47/SIRPα 抗体竞争格局:magrolimab 折戟后的赛道重置与 Akeso ligufalimab、Innovent、I-Mab 的差异化出海窗口

解析全球 CD47/SIRPα 靶点临床研究与竞争格局,拆解 magrolimab 临床失败始末,分析康方生物 ligufalimab、信达生物、天境生物等中国药企的差异化布局与出海窗口。

陈然
陈然最后更新:

作为曾经被科学界寄予厚望的“下一个PD-1/PD-L1”级别明星靶点,CD47-SIRPα 免疫检查点通路(don't-eat-me 通路)在过去数年中经历了从狂热到冰封的戏剧性反转。巨头吉利德(Gilead)以49亿美元高额溢价收购 Forty Seven 获得的 magrolimab,在经历了一系列后期临床暂停与搁置后,最终在2024年初因 ENHANCE-3 研究中显现出显著的疗效不足与死亡风险增加而被正式终止,FDA 随后对该资产在急性髓系白血病(AML)和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等适应症上的所有临床研究实施了全面搁置。这一重创诱发了全行业的寒蝉效应,艾伯维(AbbVie)、辉瑞(Pfizer)等跨国制药企业纷纷缩减或终止了其早期 CD47 管线的合作开发。

然而,赛道的降温并不意味着通路的失效。截至2026年7月,全球范围内尚无任何一款靶向 CD47 或 SIRPα 的药物获批上市,但在底层机理重置的逻辑下,赛道已迅速分化并完成重新卡位。研发重心已从早期的“抗 CD47 单抗单药”转移到三类具备工程化差异化的技术路径:阻断型 SIRPα-Fc 融合诱饵蛋白、肿瘤选择性双特异性抗体、以及联合靶向通路(如 VEGF/PD-1)的实体瘤联合疗法。在此背景下,中国药企开发的创新资产已然跃居全球开发的第一梯队。康方生物(Akeso)开发的 ligufalimab(AK117)在联合双抗疗法上取得突破,已在实体瘤领域推进至全球首个注册性 III 期临床(AK117-302,NCT06601335);信达生物(Innovent)和宜明昂科(ImmuneOnco)等本土领跑者的差异化分子亦在加速验证。中国资产在此节点正迎来一个极其特殊的、以安全性证据和联合方案为准入标尺的全球化 BD 对外授权窗口。

1. magrolimab 失败折射出的 CD47 靶点底层机制瓶颈

在探索 CD47 通路的商业化可行性之前,必须深度剖析 magrolimab 崩溃背后的科学本质。CD47 作为广泛表达于正常细胞及癌细胞表面的免疫糖蛋白,通过与巨噬细胞表面的信号调节蛋白 α(SIRPα)结合,释放“别吃我”信号,从而逃避免疫吞噬。然而,这种广泛的表达模式也构成了其成药性的巨大障碍。

1.1 红细胞凝集反应与严重贫血毒性

CD47 在衰老的红细胞表面呈现出极高的表达密度。第一代野生型抗 CD47 单克隆抗体(如 magrolimab)具有强烈的促红细胞凝集活性,并且其 Fc 段保留了完整的 IgG1 效应功能。当抗体与红细胞表面的 CD47 结合后,不仅会触发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吞噬作用(ADCP),导致巨噬细胞在脾脏和肝脏中大量清除健康的红细胞,还会通过桥接相邻红细胞引发凝集。

这种双重机制在临床上直接表现为急性的严重贫血(血红蛋白浓度骤降)和溶血毒性。为了减缓这一毒性,吉利德不得不采用复杂的“诱导剂量”(priming dose)给药方案,即在首次给药时使用极低剂量(例如 1 mg/kg)以促进衰老红细胞的主动清除并刺激网织红细胞生成,随后再逐步滴定至治疗剂量(30 mg/kg)。然而,这种复杂的临床操作极大地增加了临床管理的成本和出错风险,且未能真正解决长期给药带来的累积性血液学毒性问题。

1.2 庞大的抗原汇(Antigen Sink)对药物暴露量的稀释

除了红细胞,外周血中的血小板、白细胞以及正常血管内皮细胞均广泛表达 CD47。这意味着,静脉注射进入体内的 CD47 抗体在抵达实体瘤组织之前,其绝大部分会被外周血液系统和正常组织所吸附、结合。这种现象被称为抗原汇(Antigen Sink)效应

为了克服抗原汇稀释,magrolimab 必须维持极高的治疗剂量(如每周给药达 30 mg/kg)。这导致两个致命后果:首先,极高剂量的给药进一步恶化了正常红细胞和血小板的暴露风险,增加了外周溶血和血小板减少的概率;其次,极高的抗原饱和需求意味着药物在实体瘤内部的浸润深度和靶点占位变得极不稳定,一旦滴定剂量不足以饱和外周屏障,肿瘤微环境中的药物暴露量就会骤降至治疗阈值以下。这也是为什么 magrolimab 在实体瘤临床中几乎未能读出令人信服的单药有效性数据的核心机制原因。

2. 全球 CD47/SIRPα 通路临床试验的量化格局分析

尽管 magrolimab 等先驱项目相继折戟,但靶点本身的研发活跃度依然维持在较高水平。

2.1 基于 ClinicalTrials.gov 的 132 项在研试验分期统计

通过对 ClinicalTrials.gov 最新快照数据(截至2026年7月9日)的单遍聚合检索,剔除观察性研究及其他假阳性记录,全球范围内针对 CD47 或 SIRPα 相关靶向药物已登记的介入性临床试验共计 132 项

从临床分期的分布来看,整个通路呈现出明显的“早期密集、晚期收缩”的倒金字塔结构:

临床分期试验数量 (项)占比 (%)核心在研资产与主要申办方
I 期 (Phase 1)5239.4%Codiak (Exosome)、宜明昂科、各早期双抗平台
I/II 期 (Phase 1/2)3325.0%ALX Oncology (evorpacept)、天境生物
II 期 (Phase 2)3123.5%康方生物 (AK117)、信达生物 (IBI188)、宜明昂科
III 期 (Phase 3)107.6%康方生物 (AK117-302)、吉利德 (已终止或搁置项目)
其他(含 II/III 期及未标明)64.5%学术研究者发起的早期探索性试验

在登记的 132 项介入性试验中,由工业界(Industry)发起的项目占 92 项,显示出坚实的商业化推动力量。而与中国药企或中国研究机构关联的试验达到了 59 项(占比约 44.7%),说明中国资本与本土 Biotech 已经成为该通路中不可忽视的主导性技术来源。

2.2 头部开发商(Sponsor)的集中度与全球卡位

从在研试验的申办方分布(Sponsor count)来看,全球 CD47 轴呈现出高度的头部集中与地缘分化特征。

下表整理了在 ClinicalTrials.gov 中登记试验数量最多的头部开发商统计:

申办方 (Sponsor)登记试验数 (项)临床最快阶段核心技术路径与分子代号
吉利德 (Gilead Sciences)15III 期 (已终止/搁置)抗 CD47 IgG1 单抗 (magrolimab)
康方生物 (Akeso)15III 期 (注册临床)差异化抗 CD47 IgG4 单抗 (ligufalimab / AK117)
宜明昂科 (ImmuneOnco)13II 期CD47×CD20 双抗 (IMM0306) / SIRPα-Fc (IMM01)
信达生物 (Innovent)11II 期抗 CD47 单抗 (IBI188) / CD47×PD-L1 双抗 (IBI322)
ALX Oncology8II/III 期惰性 Fc 段 SIRPα-Fc 融合诱饵 (evorpacept)
辉瑞 (Pfizer)7II 期 (部分终止)SIRPα-Fc 融合蛋白 (maplirpacept / ex-Trillium)
杭州瀚思生物 (Hanx Biopharma)4II 期CD47×PD-1 双抗 (HX009)

从该量化分布可以看出,吉利德的退场留下了巨大的真空,而康方生物、宜明昂科和信达生物三家中国药企合占了高达 39 项试验,中国资产不仅在试验数量上并肩甚至超越了西方巨头,且在开发进度上(如 AK117 的实体瘤 III 期)已实质性领跑全球。

3. magrolimab 折戟后的三条差异化自救路径

在吉利德血淋淋的教训面前,幸存者们达成了共识:必须通过分子工程手段彻底切断抗体对红细胞的非特异性结合与杀伤。目前,赛道重置后演化出了三条明确的自救路径。

3.1 SIRPα-Fc 融合诱饵(evorpacept / maplirpacept)

这类设计的核心思想是用经过工程化修饰的 SIRPα 胞外结构域(通常是 D1 结构域)与抗体的 Fc 段进行融合。由于 SIRPα 与 CD47 的天然结合亲和力较弱,且其与正常红细胞表面的结合弱于肿瘤细胞,这类融合蛋白天然具备了一定的选择性。

最具代表性的是 ALX Oncology 开发的 evorpacept(ALX148)。它将高亲和力 SIRPα 突变体与不具备效应功能的“惰性”人 IgG4 Fc 段融合。这一设计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完全去除了 ADCP 和 ADCC(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功能,因此即便它结合了红细胞,巨噬细胞也不会去吞噬或消灭它们,从而在根本上消除了红细胞凝聚与溶血贫血毒性。

在 ASPEN-06(NCT05002127)II 期胃/胃食管结合部癌临床中,evorpacept 联合曲妥珠单抗及化疗的客观缓解率(ORR)达到了 52%,显著优于对照组的 22%。然而,由于去除了 Fc 段的效应功能,这类药物无法单独发挥抗肿瘤吞噬作用,必须依赖联合用药(如联合其他具有活性 Fc 的单抗,如 trastuzumab 或 pembrolizumab)来触发免疫反应,其成药逻辑已完全转变为“辅助性微环境调节剂”。

3.2 肿瘤限制性双抗(CD47×PD-L1 / CD20)

第二种自救路径是利用双特异性抗体进行物理性的空间选择。双抗分子的一端靶向肿瘤特异性相关抗原(TAA,如 PD-L1、CD20、HER2 或 EGFR),另一端靶向 CD47。

其设计遵循“协同结合”(cooperative binding)原理:当双抗分子在外周血中流动时,由于红细胞表面没有 TAA,单端的 CD47 结合亲和力被特意设计得非常低(通常被调低数十倍至上百倍),不足以形成稳定的吸附,从而滑过红细胞;而当药物到达肿瘤组织时,双抗分子的 TAA 端首先与肿瘤细胞表面的高表达抗原紧密结合,从而将药物锚定在肿瘤细胞表面,顺势提高了局部 CD47 的浓度,促使低亲和力的 CD47端完成二次结合,实现对巨噬细胞的局部精准阻断。

目前,这一路径的代表分子包括宜明昂科的 IMM0306(CD47×CD20)、信达生物的 IBI322(CD47×PD-L1)以及瀚思生物的 HX009(CD47×PD-1)。这在很大程度上阻断了外周红细胞的结合,将安全窗拓宽了数倍。

3.3 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O)的实体瘤推进

早期的 CD47 临床多局限于血液瘤,因为血液瘤细胞与巨噬细胞的物理接触更为直接。但最新的思路是将 CD47 阻断剂引入实体瘤,并与抗 PD-1/PD-L1 抗体或抗 VEGF 血管生成抗体进行联合。

巨噬细胞(主要是 M2 型肿瘤相关巨噬细胞 TAM)在实体瘤微环境中构成了庞大的免疫抑制性屏障,阻碍了 T 细胞的浸润。通过阻断 don't-eat-me 通路,不仅可以直接诱导巨噬细胞对肿瘤细胞的吞噬,还能促进抗原呈递细胞(APC)对抗原的提呈,进而激活下游 CD8+ T 细胞的增殖与杀伤。因此,CD47 抗体与 PD-1 抑制剂在实体瘤中的联合,具有极强的免疫级联互补性。

4. 康方生物 ligufalimab 的工程化分子改进与注册临床探索

在所有单抗自救路径中,康方生物(Akeso)开发的 ligufalimab(AK117) 提供了最具临床说服力的开发思路。

4.1 ligufalimab(AK117)对红细胞凝集反应的规避设计

ligufalimab 是一款经过独特分子工程改良的人源化 IgG4 型抗 CD47 单克隆抗体。与 magrolimab 不同,康方生物在筛选抗体片段时,重点排除了能够引发红细胞凝集的桥接表位,并对其 Fc 段进行了结构改造,使其保留了促进巨噬细胞吞噬肿瘤细胞的 ADCP 活性,但对红细胞的物理凝集活性降到了极低点。

临床前及早期临床数据显示:

  • 无红细胞凝集:在体外红细胞共培养实验中,即使在极高浓度下,ligufalimab 亦未观察到明显的红细胞凝集反应。
  • 贫血发生率极低:在 I 期临床试验中,患者无需像 magrolimab 那样使用繁琐的“诱导剂量”给药,首次给药即可直接使用足量治疗剂量,且未发生 ≥3 级的急性溶血性贫血。
  • 抗原汇的快速饱和:由于红细胞结合的减轻,ligufalimab 表现出更优的药代动力学(PK)特征,可以在较低剂量水平下快速饱和外周抗原汇,实现更高的肿瘤局部药物暴露。

根据早期在复发/难治性急性髓系白血病(R/R AML)及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中的数据,ligufalimab 联合阿扎胞苷(Azacitidine)在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HR-MDS)中实现了 85.2% 的客观缓解率(ORR),且完全缓解率(CR)达到 48.1%。在 AML 中,复合完全缓解(cCR)率达到了 55%。2025年9月16日,基于这些显著优于历史化疗对照的数据,FDA 授予了 ligufalimab 用于治疗急性髓系白血病(AML)的孤儿药资格(ODD)

4.2 NCT06601335 注册性 III 期试验与一线头颈鳞癌探索

康方生物并未局限于血液瘤,而是大胆将 ligufalimab 推向了实体瘤的注册性 III 期。

这一探索的关键载体是全球首个实体瘤注册性 III 期研究 AK117-302(ClinicalTrials.gov 登记号:NCT06601335)。该研究是一项多中心、随机、双盲、对照的 III 期临床试验,旨在评估其自主研发的 PD-1/VEGF 双特异性抗体依沃西单抗(ivonescimab)联合 ligufalimab,对比帕博利珠单抗(pembrolizumab,Keytruda)单药,在一线(1L)PD-L1 表达阳性(CPS ≥ 1)的复发或转移性头颈部鳞状细胞癌(R/M HNSCC)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

这项试验在行业内具有里程碑式的立项意义:

  • 机制的强强联合:依沃西单抗作为 PD-1/VEGF 双抗,已经在一线肺癌中展现出优于帕博利珠单抗的潜力,VEGF 的阻断可以促进血管正常化并减少肿瘤微环境的免疫抑制;在此基础上,联合 ligufalimab 阻断 don't-eat-me 通路,能够协同激活巨噬细胞的吞噬活性与 T 细胞的杀伤活性。
  • 首发实体瘤注册验证:这是全球首个将 CD47 抗体推入实体瘤一线注册阶段的 III 期研究。一旦成功,它将彻底打破 CD47 局限于血液瘤的固有定位,为泛实体瘤的巨噬细胞调节开辟全新的治疗空间。

此外,康方生物还在一线胰腺癌等多个实体瘤适应症中开展了 ligufalimab 的 III 期联合用药探索。

5. 天境生物 lemzoparlimab 与 AbbVie 合作终止的商务启示

在中国医药出海的历史上,天境生物(I-Mab)与艾伯维(AbbVie)围绕 CD47 抗体 lemzoparlimab(TJ011133 / TJC4) 的授权合作,是商业运作和风险防控的经典教训。

5.1 lemzoparlimab 1.8亿美元首付的交易架构与 Reversal

2020年9月,天境生物与艾伯维达成了一项里程碑式的全球战略合作协议。根据原始协议条款:

  • 首付款:艾伯维向天境生物支付了高达 1.8 亿美元的非稀释性首付款。
  • 已收及里程碑:包括首付款及后续里程碑,天境生物已累计实际收到 2.0 亿美元现金。
  • 潜在总额:若开发顺利,潜在的开发、注册和商业化里程碑付款总额最高可达 17.4 亿美元,外加两位数的销售特许权使用费。
  • 权益划分:艾伯维获得 lemzoparlimab 在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开发和商业化独家权益,天境生物保留大中华区权益。

然而,随着 magrolimab 血液毒性在全行业引发疑问,艾伯维在2022年8月率先宣布终止了 lemzoparlimab 联合阿扎胞苷治疗 MDS/AML 的美国 I 期临床研究(Ph1b)。

最终,2023年9月25日,天境生物公告确认,艾伯维全面终止了该笔授权合作协议,协议于2023年11月20日正式生效

但这笔交易并不算天境生物的“全面亏损”。在商业合同的条款设计中,天境生物成功保留了已收取的 2.0 亿美元首付及前期里程碑款,无需退还给艾伯维;同时,lemzoparlimab 的全球(包括大中华区外)独家开发与商业化权益完整回归天境生物。

5.2 区域权益回收后的海外临床再定位与自保策略

这一交易反转事件为中国药企的全球化 BD 提供了深刻的合同设计示警。对于中小型 Biotech 而言,在面临高风险靶点开发时,应尽可能争取不可退还的高首付款(Upfront Payment),并在此基础上设置相对前置、可达性高的开发里程碑。即便跨国药企因其自身战略调整(如艾伯维对管线的整体安全性风险重估)终止合同,本土药企也能够凭借已到账的资金维持后续自主开发。

权益回收后,天境生物将 lemzoparlimab 的重心收缩回中国市场,并重点探索其在淋巴瘤(与 rituximab 联合)以及特定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中的低毒性优势。

6. 信达生物 IBI322 双抗与其它中国药企的研发动态

除康方生物与天境生物外,信达生物(Innovent)和宜明昂科(ImmuneOnco)在 CD47 轴的布局上同样展现了扎实的分子演进特征。

6.1 IBI322(CD47×PD-L1)在克隆活性与靶向选择上的双重考量

信达生物在早期推进 CD47 单抗 IBI188(letaplimab)的同时,迅速将研发重心转移到了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重磅双抗 IBI322(CD47×PD-L1) 上。

IBI322 的核心设计逻辑正是前述的“肿瘤限制性结合”:

  • 亲和力差异化:该双抗分子的抗 PD-L1 端保留了极高水平的亲和力,而抗 CD47 端的亲和力被特意调低。
  • 安全性特征:在非人灵长类动物(NHP)体内试验中,IBI322 表现出了极为优异的安全窗。即便在高达 100 mg/kg 的超高剂量给药下,食蟹猴的红细胞和血小板计数也仅出现轻微、一过性的波动,未发生严重贫血和溶血现象。
  • 抗原汇的高效规避:由于外周循环中没有高密度的 PD-L1,IBI322 在外周血中几乎不与红细胞结合,从而完美绕过了“抗原汇”稀释。这使得低剂量的 IBI322(如 1-3 mg/kg)即可在肿瘤局部读出有效的免疫吞噬信号,实现靶点占位。

6.2 宜明昂科、康诺亚等中晚期资产的管线图谱

宜明昂科(ImmuneOnco)在 CD47 轴的开发上则是国内管线最为丰富的药企之一。其核心资产 IMM01 是一款靶向 CD47 的 SIRPα-Fc 融合蛋白,同样通过去除了 Fc 端效应活性的工程化修饰,规避了红细胞清除毒性。

此外,宜明昂科还开发了 IMM0306(CD47×CD20) 双抗,目前正针对复发/难治性 B 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B-NHL)开展多项临床研究。由于 CD20 是明确的 B 细胞淋巴瘤靶点,IMM0306 能够精准靶向肿瘤细胞并协同激活巨噬细胞的吞噬,避免了对外周正常细胞的误伤。

下表汇总了当前中国药企在研的代表性 CD47/SIRPα 单抗与双抗管线特征:

资产代号申办企业 (Sponsor)分子类型与结构当前临床阶段目标适应症与主要联合方案
ligufalimab (AK117)康方生物IgG4 单抗 (无红细胞凝集表位)III 期 (注册性)联合依沃西单抗 (PD-1/VEGF) 治疗一线头颈鳞癌/胰腺癌
IBI322信达生物CD47×PD-L1 双抗 (低 CD47 亲和力)II 期针对 PD-1 耐药晚期实体瘤、恶性淋巴瘤
IMM01宜明昂科SIRPα-Fc 融合蛋白II 期联合替雷利珠单抗治疗实体瘤/淋巴瘤
IMM0306宜明昂科CD47×CD20 双抗II 期治疗复发/难治性 B 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
TJ011133 (lemzoparlimab)天境生物IgG4 单抗 (保留吞噬活性,低凝聚)II 期联合利妥昔单抗治疗 NHL,大中华区及全球权益回归
HX009瀚思生物CD47×PD-1 双抗II 期治疗晚期实体瘤、黑色素瘤

7. 2026年中国药企 CD47 资产的 BD 出海窗口与谈判底线

在经历了跨国巨头大举退单的动荡后,2026 年的 CD47 赛道正呈现出一种冷酷但理性的交易环境。对外授权(License-out)的BD窗口依然存在,但合作的底层逻辑和谈判筹码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7.1 双抗技术平台的溢价逻辑与区域权益分割

跨国药企(MNC)不再会为单一的、未经工程化改良的 CD47 单抗支付巨额首付。现在的 BD 买方关注的是能够完美规避血液学毒性的双特异性平台(如 CD47×PD-L1 或 CD47×TAA 双抗)

在商务条款设计中,中国药企应当坚持以下原则:

  • 首付款的刚性比重:鉴于 CD47 通路的历史失败风险,MNC 买方倾向于压低首付、拉高临床里程碑。卖方药企应坚守不低于 15% 交易总值的首付款比例,或争取高额的联合开发资金注入,以保障即便项目在中后期因安全性原因终止,前期投入也已实现资本收回。
  • 大中华区权益的独立性:中国本土的临床试验成本远低于海外,且国内淋巴瘤和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患者基数庞大。在谈判中,应尽可能保留大中华区的商业化主导权(如康方生物、信达生物的惯用模式),将出海区域限定在北美和欧洲,以实现区域权益价值的最大化分摊。

7.2 对外授权中关于安全性验证的毒理学证据要求

MNC 在进行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时,对 CD47 资产的安全性审查已近乎苛刻。中国 Biotech 在准备 Data Room 时,必须前置准备以下确凿数据:

  • 非人灵长类(NHP)的多剂量给药血液毒性曲线:必须提供食蟹猴在 10 mg/kg、30 mg/kg、100 mg/kg 连续给药 4 周以上的网织红细胞、血红蛋白和血小板的完整变化轨迹,用以证明无急性溶血倾向。
  • 受体占位度(RO)与抗原汇饱和模型:需清晰阐明在临床拟用剂量下,外周红细胞的 RO 占位是否维持在低水平,而肿瘤局部的占位是否达到 80% 以上。
  • 患者基线肺功能的排查标准:鉴于 ILD 是所有免疫检查点单抗及 ADC 的隐形杀手,卖方必须出具一套严密的、经过中国关键临床验证的 ILD 防控和临床管理指南,以证明毒性在临床上是“可控、可监测、可逆转”的。

8. 结论:CD47 赛道未死,中国资产如何在分化中领跑

吉利德 magrolimab 的失败,应当被视为一代技术路线的终结,而非一个生物学靶点的死亡。Don't-eat-me 通路在肿瘤免疫逃逸中的关键作用已被大量的临床数据反复证实。在野生型抗体因为“红细胞凝集”和“抗原汇”两大瓶颈全军覆没之后,赛道正朝着更具选择性的双抗和工程化融合蛋白加速迁移。

在这场技术路线的更迭中,中国本土 Biotech 凭借高效的转化医学体系和在双抗平台上的深厚积累,已经实质性卡位全球开发的第一梯队。以康方生物为代表的实体瘤一线注册性 III 期探索,将直接决定 CD47 通路能否完成向泛实体瘤大市场的关键一跃。对于后来者而言,小步慢跑并不能建立技术壁垒,只有立足于红细胞避让与双特异性锚定的差异化分子设计,将是其在这一百亿级靶点赛道重置期中赢得全球BD出海入场券的唯一途径。

9. CD47/SIRPα 通路药物研发常见问题解答(FAQ)

CD47 靶点目前有药物获批吗?为什么 magrolimab 会失败?

截至2026年7月,全球范围内尚无任何一款靶向 CD47 或 SIRPα 的药物获得监管机构批准上市。吉利德的 magrolimab 失败的核心原因在于其分子表位引发了强烈的红细胞凝集反应,并在临床上诱发了 ADCP 介导的急性溶血性贫血与死亡风险。此外,由于外周红细胞基数庞大,magrolimab 面临严重的“抗原汇”效应,必须使用高达 30 mg/kg 的给药剂量来饱和外周阻碍,这进一步恶化了血液学系统毒性,最终导致多项 III 期临床(ENHANCE系列研究)因无临床获益且死亡率上升而被 FDA 实施临床搁置并最终终止。

Akeso 的 ligufalimab 和 magrolimab 有什么不同,凭什么能进实体瘤 III 期?

康方生物的 ligufalimab(AK117)在抗体分子表位上进行了独特的工程化筛选,其结合位点巧妙避开了能够桥接红细胞并导致凝集的表位。在体外和动物试验中,即使在极高浓度下,ligufalimab 亦未观察到明显的红细胞凝集。因此,在临床上它不需要采用 magrolimab 那样繁琐且低效的低剂量“诱导给药”方案,首次给药即可直接输入足额剂量,且不引发 ≥3 级的溶血性贫血。这种显著改善的安全窗,使其能够与依沃西单抗(PD-1/VEGF 双抗)等强效疗法联合,安全地开展一线头颈部鳞癌等实体瘤的全球注册性 III 期临床试验。

AbbVie 为什么退还 I-Mab 的 lemzoparlimab?这笔交易 I-Mab 亏了吗?

艾伯维全面终止与天境生物(I-Mab)关于 lemzoparlimab 的授权协议,主要是受到 magrolimab 失败后跨国药企对 CD47 靶点整体安全性风险重估的影响,并非完全出于 lemzoparlimab 自身分子的缺陷。从商务角度来看,天境生物并未亏损。因为根据交易条款,天境生物无需退还已经收取的 2.0 亿美元非稀释性首付款及前期里程碑款,且该资产的大中华区以外全球开发及商业化权益无偿退还给天境生物。这笔交易案为本土 Biotech 出海提供了极好的经验,即在面临高风险靶点时必须设置不可退还的高比例首付。

什么是抗原汇(Antigen Sink)效应?它是如何影响给药方案的?

抗原汇效应是指药物的靶点在正常组织或外周血液系统(如红细胞、血小板和血管内皮)中广泛表达,导致静脉注射的抗体在抵达肿瘤局部之前,其绝大部分已被这些外周细胞像海绵吸水一样结合饱和。对于 CD47 而言,由于人体有数以万亿计的红细胞,野生型抗体需要极高剂量才能饱和这部分外周抗原汇。这不仅极大地增加了贫血毒性,也使得最终进入肿瘤内部的有效药物浓度变得难以预测。

双特异性抗体在解决 CD47 毒性问题上有什么独特优势?

双特异性抗体(如 CD47×PD-L1 或 CD47×CD20)通过“协同结合”机制解决了外周毒性。这类分子的抗 CD47 端通常被调低了亲和力,当其处于没有 TAA 表达的外周血中时,由于单端亲和力太弱,无法与红细胞表面的 CD47 稳定结合,从而避免了血液学毒性;而当双抗到达高表达 TAA 的肿瘤表面时,高亲和力的 TAA 端首先结合并将药物锚定在肿瘤细胞上,从而通过局部聚集效应饱和并激活了原本低亲和力的 CD47 端。这相当于给 CD47 抗体套上了一个“肿瘤定位锁”。

2026 年后中国药企的 CD47 资产还有出海机会吗?

出海窗口并未关闭,但准入门槛已大幅提高。未来的出海交易将聚焦于具备极佳临床安全证据(如不发生溶血性贫血、不需诱导给药)、能够通过双抗平台提供精准肿瘤定位的资产,或者像康方生物那样将 CD47 阻断剂与强效联合方案(如 PD-1/VEGF 双抗)绑定探索实体瘤一线疗法的尝试。MNC 买方对临床前动物毒理数据和 RO 占位数据的审查会更加严格,单纯跟随 magrolimab 的同质化单抗将不再具有 BD 出海价值。

10. 参考资源与一手文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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