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生命科学企业在探索新一代成药模态的进程中,靶向蛋白降解(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TPD)已从实验室概念演变为明确的临床与商业资产。2026年5月1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由 Arvinas 与辉瑞(Pfizer)联合开发的 vepdegestrant(商品名:VEPPANU,研发代号:ARV-471/PF-07850327),用于治疗雌激素受体(ER)阳性、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ER2)阴性、伴有 ESR1 突变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乳腺癌患者。这批适应症要求患者既往接受过至少一线内分泌治疗,且用药需配合 FDA 同步批准的 Guardant360 CDx 伴随诊断检测来确认 ESR1 突变状态。
VEPPANU 的获批宣告了全球首款异双功能蛋白降解剂(PROTAC)正式进入临床商业化阶段。这对正在布局 TPD 赛道、或是计划将降解剂资产对外授权(License-out)的中国生物医药企业而言,提供了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里程碑。在我们看来,该药的临床成败与审评细节、同类靶点如百济神州 BGB-16673 的全球 Phase III 进展,以及诺华与 Monte Rosa 之间高达57亿美元的分子胶 BD 交易,共同绘制出了一幅清晰的 TPD 立项与出海决策地图。
vepdegestrant(VEPPANU)获批历程与临床证据解读
VEPPANU 的审评过程反映了 FDA 在面对这一全新作用机制时的审慎态度。该药的上市申请(NDA)于2025年6月6日向 FDA 提交,并于2025年8月8日获得正式受理,原定 PDUFA 目标日期为2026年6月5日。FDA 提前于2026年5月1日做出批准决定,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对晚期 ESR1 突变乳腺癌临床迫切需求的认可。
FDA传统批准的疗效边界与限制
VEPPANU 此次获得的是传统批准(Full Approval),而非加速批准。这一决定基于关键性 III 期临床试验 VERITAC-2(NCT05654623)的优异数据。然而,必须明确其获批群体的特异性——该药仅被批准用于 ESR1 突变 的患者群体,而非全人群(意向治疗人群,ITT)。
在乳腺癌内分泌治疗中,芳香化酶抑制剂耐药的主要机制之一是 ESR1 基因突变。突变导致雌激素受体(ER)在配体缺失的情况下仍持续激活,从而使常规疗法失效。作为口服 ER 降解剂,VEPPANU 通过诱导 ER 蛋白泛素化降解,阻断该信号通路。然而,在 VERITAC-2 试验中,该药对 ESR1 野生型患者的疗效相对有限,这促使 FDA 将批准范围严格限制在伴随诊断确认的 ESR1 突变人群中。
VERITAC-2 临床数据深剖:突变人群与 ITT 人群的分化
VERITAC-2 是一项在全球多中心开展的随机、开放标签、活性药物对照的 III 期临床试验,共入组 624 例在含 CDK4/6 抑制剂在内的内分泌治疗后进展的 ER+/HER2- 晚期乳腺癌患者。试验将患者按 1:1 随机分配至 VEPPANU 组(200mg,口服,每日一次,随餐服用)或对照组氟维司群(Fulvestrant,500mg,肌肉注射,第1周期第1、15天给药,随后每4周给药一次)。
试验的主要终点是经独立评审委员会(BICR)评估的无进展生存期(PFS)。根据2025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 Campone 等, 393:556)的临床结果,两组在不同受试人群中的疗效差异清晰可见:
| 评估指标(VERITAC-2 试验) | VEPPANU 组 | 氟维司群组 | 差异与统计学意义 |
|---|---|---|---|
| ESR1 突变亚群中位 PFS (n=270) | 5.0 个月 (95% CI: 3.7-7.4) | 2.1 个月 (95% CI: 1.9-3.5) | 延长约 2.9 个月 (HR = 0.58; 95% CI: 0.43-0.78; p < 0.001) |
| ITT 全人群中位 PFS (n=624) | 3.8 个月 (95% CI: 3.7-5.3) | 3.6 个月 (95% CI: 2.6-4.0) | 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HR = 0.83; 95% CI: 0.69-1.01; p = 0.07) |
| ESR1 突变亚群客观缓解率(ORR) | 18.6% | 4.0% | OR 5.45 (p = 0.001) |
| 3级及以上不良事件(AE) | 23.4% | 17.6% | 安全性可管理,整体耐受良好 |
从表1中可以看出,尽管 VEPPANU 在 ESR1 突变人群中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拉低了 42%(HR 0.58),表现出确切的临床获益,但由于其在野生型患者中的表现拉平了整体数据,使得 ITT 全人群的 PFS 差异未能通过统计学检验。这在乳腺癌领域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立项启示:针对已产生特定突变耐药的人群进行精准靶向,是下一代降解剂在红海赛道中实现差异化突围的有效策略。我们在乳腺癌 ctgov 试验景观 中梳理过 ER+/HER2- 赛道的竞争密度,可见靶向突变体是建立独特临床地位的必要选择。
蛋白降解剂(TPD)两大分支:异双功能 PROTAC vs 分子胶的底层机制差异
在分子机制上,靶向蛋白降解主要分为异双功能降解剂(通常称为 PROTAC)与分子胶(Molecular Glue)两大类。理解这两者的机制差异以及在设计上的侧重点,直接决定了企业在项目早期立项时的技术路线选择。
结构特征与三元复合物形成动力学对比
异双功能 PROTAC 分子呈现出明确的“三段式”化学结构:一端是靶向目标蛋白(POI)的配体(如 VEPPANU 中的 lasofoxifene 衍生物),另一端是结合泛素 E3 连接酶的配体(如结合 CRBN 的 lenalidomide 衍生物),中间则通过一段惰性连接子(Linker)相连。这类分子的作用机制是拉近 POI 与 E3 连接酶的物理距离,促使三元复合物(POI-PROTAC-E3)的形成,进而让泛素结合酶将泛素分子传递至目标蛋白表面,引导其进入蛋白酶体降解。
与之相反,分子胶属于单价小分子,其结构中不含有 Linker。它通过直接结合 E3 连接酶,改变连接酶表面的疏水性或拓扑结构,从而重塑结合口袋,使其能够招募并降解原本无法识别的“非生理性”底物蛋白。
| 比较维度 | 异双功能 PROTAC (例如 vepdegestrant) | 分子胶 (例如 MRT-2359) |
|---|---|---|
| 分子结构 | 双价分子 (POI配体 + Linker + E3配体) | 单价小分子 (无Linker,直接修饰连接酶) |
| 分子量 (MW) | 通常较大 (700 - 1200 Da) | 通常较小 (350 - 550 Da) |
| 三元复合物形成 | 依靠双端配体各自的物理特异性结合 | 依靠小分子重塑的连接酶表面与底物作用 |
| 钩状效应 (Hook Effect) | 浓度过高时易形成二元复合物,抑制降解 | 较少出现典型的双端竞争性钩状效应 |
| 口服利用度 (F%) | 偏低,化学结构优化与透膜性调整难度大 | 相对较好,符合类药五规则 (Lipinski) |
| 立项与筛选难点 | 连接子长度与柔性设计,三元动力学平衡 | 底物结合面的从头计算与高通量库筛选 |
E3 连接酶选择与连接子(Linker)的化学空间
目前全球已进入临床阶段的 TPD 资产中,超过 90% 的项目依赖于 CRBN(Cereblon)或 VHL(Von Hippel-Lindau)这两种 E3 连接酶。VEPPANU 选用了 CRBN 作为泛素化降解的执行酶。
对于 PROTAC 而言,连接子(Linker)并非仅仅起到物理连接作用。Linker 的长度、刚性(如引入哌嗪、炔基或刚性含氮杂环)以及电荷分布,会直接影响 POI 与 E3 连接酶之间的空间排布。如果 Linker 设计不当,两端蛋白之间可能会产生严重的静电排斥或空间位阻,导致三元复合物无法稳定存在,进而引发所谓的“假降解”——即分子在体外能与两端蛋白结合,但在细胞内无法启动有效的泛素链延伸。这一机制与我们此前拆解过的 三复合 RAS(ON) 抑制剂 的“事件驱动”设计类似,都极度依赖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PPI)的协同效应。
全球与中国蛋白降解剂(TPD)在研管线深度透视
根据我们在 ClinicalTrials.gov 全量数据库中进行的检索与去重计算,截至2026年7月16日,全球登记在册的 TPD 资产临床试验共有 48 项(基于严格资产代号过滤,非泛化文本检索)。按申办方拆解,辉瑞/Arvinas 拥有 20 项相关试验,Nurix 拥有 8 项,诺华拥有 5 项,Kymera 拥有 2 项。在临床分期分布上,Phase I 试验共 27 项,Phase I/II 及 Phase II 试验 18 项,进入 Phase III 确认性研究的仅有 3 项,显示出这一赛道整体仍处于向后期临床过渡的跃升期。
百济神州 BGB-16673 全球 Phase III 临床布局与 Nurix NX-5948 的赛跑
在中国 TPD 研发军团中,百济神州(BeiGene,其降解剂项目由BeOne生物承接)的 BGB-16673(catadegbrutinib)是目前全球临床进度最快的中国原研 TPD 资产。BGB-16673 是一款靶向 BTK 的口服 PROTAC,主要开发用于治疗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和小淋巴细胞淋巴瘤(SLL)。
目前,百济神州已启动了三项全球多中心 Phase III 临床试验,旨在评估 BGB-16673 在不同治疗线次中的疗效。其核心竞争对手是 Nurix 研发的口服 BTK 降解剂 NX-5948(bexobrutideg)。NX-5948 具备优秀的“入脑”能力(能够穿透血脑屏障,治疗中枢神经系统受累的淋巴瘤),已先后获得 FDA 快速通道认定(2024年1月)、EMA 的 PRIME 认定(2024年11月)以及针对巨球蛋白血症的孤儿药资格。百济神州凭借 BGB-16673 快速推向 Phase III 阶段,在临床进度上占据了一定的先发优势。
恒瑞医药、勃林格殷格翰、齐鲁制药等中方管线追踪
除了百济神州外,多家中国头部药企与 Biotech 也在密集部署 TPD 管线,力求在不同的靶点和适应症上建立差异化优势。
| 研发代号 | 开发企业 | 靶点 | 连接酶 / 机制 | 主要适应症 | 全球临床阶段 (截至2026-07-16) |
|---|---|---|---|---|---|
| BGB-16673 | 百济神州 | BTK | CRBN / PROTAC | CLL / SLL, B细胞淋巴瘤 | Phase III (NCT06228391等) |
| HRS-1358 | 恒瑞医药 | ER | CRBN / PROTAC | 乳腺癌等实体瘤 | Phase II (中国与美国 IND) |
| HRS-5041 | 恒瑞医药 | AR | CRBN / PROTAC | 前列腺癌 | Phase I/II 临床研究中 |
| CG001419 | Cullgen (万春医药) | TRK | VHL / PROTAC | 实体瘤, 神经胶质瘤 | Phase I 剂量递增阶段 |
| QLH12016 | 齐鲁制药 | AR | CRBN / PROTAC | 前列腺癌 (mCRPC) | Phase I/II 临床研究 |
| SIM-0270 | 先声药业 | ER | CRBN / PROTAC | 乳腺癌,脑转移 | Phase I 阶段 (可入脑设计) |
| TQB-3019 | 正大天晴 | AR | CRBN / PROTAC | 前列腺癌 | Phase I 临床试验进行中 |
从表3中可以看出,中国药企在靶点选择上呈现出高度集中的态势,主要围绕已得到临床验证的靶点(ER、AR、BTK)展开。这种靶点布局虽然降低了靶点生物学机制失败的风险,但也意味着国内企业将面临异常激烈的同质化竞争。因此,寻找在分子设计(如先声药业 SIM-0270 针对脑转移的穿透性设计)或给药方式上的差异化特色,是中国药企能否在临床后期脱颖而出的关键。
TPD 领域的重磅交易(BD)与 License-out 估值锚定
随着 TPD 分子成药性的解决,全球制药巨头正通过 BD 交易寻找资产,为早期降解剂资产设定了极具吸引力的估值天花板。中国药企的对外授权交易设计,可参考这些国际重磅交易的条款架构。关于创新药的整体出海通路抉择,也可参阅我们的 出海对比指南。
诺华(Novartis)与 Monte Rosa 分子胶协议的交易架构拆解
在分子胶领域,诺华与 Monte Rosa Therapeutics 达成的系列合作是具有风向标意义的交易。双方于2024年10月签署了首笔针对 VAV1 靶向分子胶(如 MRT-6160)的独家许可协议。紧接着在2025年9月15日,诺华又追加签署了第二笔全球合作协议。
这两笔交易的结构设计非常典型:
- 首付款:第一笔(VAV1 分子胶 MRT-6160)首付达 1.5 亿美元;第二笔首付为 1.2 亿美元。
- 里程碑款:首笔交易潜在总额最高约 21 亿美元;第二笔交易的潜在总额最高可达约 57 亿美元(即业内所称的"biobucks"),是 Monte Rosa 系列合作中规模最大的一笔。
- 销售分成:诺华将向 Monte Rosa 支付高单位数至低双位数的分层特许权使用费(Royalty)。 这种“高首付 + 巨额里程碑 + 阶梯分成”的模式,在很大程度上验证了大型跨国药企(MNC)对分子胶在免疫调节和肿瘤适应症中潜力的认可。如果中国药企的分子胶资产能够在体外展现出对非生理底物的高选择性,且小分子结构避开了已有的专利限制,此类交易将成为直接的估值参考物。
赛诺菲-Kymera 等早期降解剂资产交易条款对比
在 PROTAC 领域,赛诺菲(Sanofi)与 Kymera Therapeutics 针对 IRAK4 降解剂 KT-474(商品名:SAR444656)的交易同样引人关注。这笔签署于2020年7月的交易总额最高达 20 亿美元,KT-474 目前正在化脓性汗腺炎(HS)和特应性皮炎(AD)的 Phase II 临床中进行评估。作为首个在非肿瘤(自免)领域取得重要临床进展的 PROTAC 资产,其交易结构也为靶向非肿瘤靶点的中国药企提供了商务设计路径。关于蛋白降解资产的 License-out 交易细节设计,企业也可参阅我们的 创新药 License-out 指南。
| 交易时间 | 授权方 | 引进方 | 资产与核心机制 | 交易金额结构 | 商业化权益 |
|---|---|---|---|---|---|
| 2025-09 | Monte Rosa | 诺华 | 肿瘤与自免分子胶资产 | 首付 $120M,潜在最高可达 $5.7B | 诺华获得全球独家开发及商业化权 |
| 2024-10 | Monte Rosa | 诺华 | VAV1 分子胶 (MRT-6160) | 首付 $150M,里程碑款等最高 $2.1B | 全球独家许可,共同分担部分费用 |
| 2021-07 | Arvinas | 辉瑞 | vepdegestrant (PROTAC) | 首付 $650M,股权投资 $350M | 辉瑞与Arvinas全球 50:50 利润共享 |
| 2020-07 | Kymera | 赛诺菲 | IRAK4 降解剂 (KT-474) | 首付 $150M,总额最高达 $2.0B | 赛诺菲拥有除美加以外的全球权益 |
通过上表的交易历史对比,可以看出跨国药企对 TPD 资产的引进窗口正在前移。哪怕资产处于 Phase I 甚至 Pre-clinical 阶段,只要三元复合物的降解动力学明确,且具备差异化的体内安全性表现,就能够锁定上亿美元的首付额度。
中国药企开发与外授 TPD 候选药物的避坑指南
尽管 VEPPANU 的获批为赛道注入了强心针,但开发与授权 TPD 资产在技术和专利层面存在诸多隐患。在我们看来,立项时必须逐一对照以下自查清单,避免在出海阶段陷入被动。
CRBN/VHL 配体 IP 风险与专利壁垒绕过策略
由于全球绝大多数 PROTAC 分子都使用 lenalidomide/pomalidomide 衍生物作为 CRBN 配体,或者使用 VHL-1 衍生物作为 VHL 配体,这导致围绕这两类配体的化学修饰和衍生专利已经高度重叠。
- 专利雷区:新分子如果仅仅在常规配体上做了微小的官能团替换,出海时极易在欧美市场遭遇原研公司的专利侵权起诉(即所谓的 FTO 风险)。
- 避坑建议:国内立项团队必须在分子设计之初,联合专业的法务团队对配体部分进行深入的自由实施(FTO)检索。尝试利用新型的非肽类 E3 配体,或者开发针对其他 E3 连接酶(如 DCAF15、IAP、MDM2)的新型降解剂,是规避专利丛林的一条可行路径。
连接子(Linker)专利封锁与成药性控制
Linker 决定了 PROTAC 的降解活性和理化性质,也是专利保护的核心区域。
- 结构陷阱:简单的聚乙二醇(PEG)或脂肪烷烃链 Linker 在专利上几乎没有防御力。此外,过长的柔性 Linker 会极大地增加分子的旋转自由度,降低膜穿透性,导致口服吸收率极低。
- 规避方案:通过在 Linker 中引入哌嗪、双环等刚性杂环,既能锁定 POI 与 E3 的最佳结合构象,提高三元复合物的稳定性(消除假降解),同时也可以建立独特的化学实体专利保护,构筑出海竞争壁垒。
转录因子等“不可成药”靶点的差异化分子胶开发路径
目前大量的 PROTAC 聚焦于激酶等原本就能成药的靶点(如 BTK、EGFR、ALK)。这类靶点已是红海。
- 我们认为:真正的增量空间在于利用分子胶(Molecular Glue)来降解那些传统小分子无法阻断的不可成药靶点,尤其是缺乏深口袋的转录因子(如 MYC 家族、STAT3、SMARCA2 等)。由于分子胶没有 Linker,分子量适中,因此其口服成药性显著优于 PROTAC,是目前大型药企开展早期立项与 BD 谈判最青睐的资产类型。
医药出海通决策建议:中国 TPD 资产的全球立项与授权策略
中国 TPD 开发者在走向全球的过程中,需要在项目设计与商务谈判两个维度做出理性的决策。
靶点差异化:避开红海靶点,探索神经与自免非肿瘤适应症
一味在 ER、AR、BTK 等经典靶点上扎堆,在临床后期很可能面临极高的时间成本与患者招募难度。立项应当:
- 适当向自免(如 IRAK4 降解、VAV1 分子胶)或中枢神经系统(CNS)退行性疾病(如靶向 Tau 蛋白、可入脑设计)拓展。
- 通过在早期设计中引入器官特异性降解(例如利用仅在特定组织中高表达的 E3 连接酶配体),实现靶向器官之外的脱靶毒性最小化,建立显著的安全性差异。
商务策略:自建全球临床还是通过 License-out 提早变现
鉴于大规模 Phase III 临床试验巨大的资金投入(如 VEPPANU 的 VERITAC-2 涉及 586 例患者的长期随访,研发费用达数亿美元),中国 Biotech 应当:
- 在 Phase I 剂量递增完成、确立了最大耐受剂量(MTD)和初步有效性信号(RP2D)后,积极开展 License-out 或 NewCo 合作,借助 MNC 在海外的临床开发与监管渠道共同推进。
- 在交易设计中,保留大中华区的商业化权益,同时将海外(美、欧、日)的开发与销售权出让,以此实现风险分摊,快速收回早期研发资金,形成可持续的研发循环。
常见问题解答(FAQ)
VEPPANU(vepdegestrant)的获批范围有多窄?
VEPPANU 此次获批的范围相对局限,仅用于雌激素受体阳性(ER+)、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阴性(HER2-)、且经 FDA 批准的伴随诊断测试确认为 ESR1 突变 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乳腺癌患者。这部分患者必须是既往接受过至少一线内分泌治疗后出现进展的晚期群体。
全球第一个 PROTAC 是哪天获批的?
全球首个 PROTAC 药物 vepdegestrant(VEPPANU)是由 FDA 于 2026年5月1日 批准上市的。这一批准时间获批早于其原定的 PDUFA 审评期限(2026年6月5日)。
中国最先进的蛋白降解剂是哪个?
中国研发进度最领先的靶向蛋白降解剂是百济神州开发的 BTK 降解剂 BGB-16673(catadegbrutinib)。该产品目前已启动了三项针对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与小淋巴细胞淋巴瘤(SLL)的全球多中心 Phase III 临床试验,在研发进度上领跑国内 TPD 资产。
PROTAC 分子在临床开发中常遇到的“钩状效应”是什么?
“钩状效应”(Hook Effect)是指当 PROTAC 药物浓度过高时,它不会促进三元复合物的形成,反而会分别与 POI 和 E3 连接酶形成大量的二元复合物(即 POI-PROTAC 和 PROTAC-E3)。这些二元复合物相互竞争,导致真正起降解作用的三元复合物浓度反而下降,最终使得目标蛋白的降解活性随着给药浓度升高而降低。
分子胶和 PROTAC 在口服成药性上有何区别?
由于 PROTAC 包含连接子和两个不同的配体,其分子量通常在 700 到 1200 Da 之间,且极性表面积大,这导致其口服吸收和生物利用度普遍较低,优化难度极大。而分子胶属于单价小分子,没有连接子,分子量一般在 350 到 550 Da 之间,更加符合类药五规则,因而通常具备更好的口服吸收表现和药代动力学(PK)性质。
为什么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对部分抗肿瘤蛋白降解剂持有审评疑虑?
EMA 对部分新型蛋白降解疗法的审评疑虑主要集中在安全性和非特异性泛素化上。由于 TPD 疗法一旦启动底物泛素化,其降解过程是持续且难以逆转的。如果 E3 连接酶配体存在脱靶结合,或者连接酶在全身其他正常器官广泛表达,则可能导致正常蛋白被错误降解,进而产生不可逆的组织毒性。
参考资源与文献来源
- FDA Approves vepdegestrant (VEPPANU) for ESR1-Mutant Breast Cancer —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2026年5月1日发布的一手批准公告与处方药说明书(Prescribing Information)。
- Efficacy and Safety of vepdegestrant in ER+/HER2- Breast Cancer: The Phase 3 VERITAC-2 Trial — 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 2025, 393:556)的 VERITAC-2 临床数据论文,提供了突变亚群与 ITT 人群的详细生存曲线对比。
- clinicaltrials.gov — NCT05654623 (VERITAC-2 Trial Registration) —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临床试验注册库中的 VEPPANU 关键 Phase III 试验登记原文,包含具体终点设计和入排标准。
- Monte Rosa Therapeutics Announces Global License Agreement with Novartis for VAV1 Molecular Glues — Monte Rosa 于2025年9月15日发布的官方新闻稿,披露了与诺华合作的第二笔首付及总额最高达57亿美元的 BD 交易条款细节。
- Kymera Therapeutics and Sanofi Collaborate to Develop First-in-Class IRAK4 Degraders — 赛诺菲官方公告,披露了针对 KT-474(SAR444656)在自免领域合作开发与全球授权的交易框架与首付款分配。
- BeiGene Phase 3 Trial of BTK Degrader BGB-16673 in Relapsed/Refractory CLL/SLL — 百济神州官方投资者关系(IR)披露文件,梳理了 BGB-16673 目前在全球开展的三项 Phase III 临床试验的设计要点与最新患者招募状态。